本來跟Febie說好年底前一定要出國散散心,結果到目前為止看來,我跟Febie都排得滿滿的進度,似乎很難脫身。這幾天Febie繼續昏睡,她一直說頭暈,總之除了上班與吃飯外,我幾乎都只看到她在睡覺,這實在非比尋常,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我自從日本出差研究回來後,一方面放心了些,從一個跟既有社會學文獻及關懷比較接近的角度切入,並不真的觸及到design,但總是有希望打個安全網的底,另一方面我必須要更認真規劃接下來更為棘手的研究計畫。沒有想到壓力會那麼大,讓我一整個禮拜過得非常混亂,還好後來放下急著想要工作的心態,密集跟各種人對談,一週後終於比較沈澱下來。
我在日本訪談時受到朋友很重要的提示,就是我如果日本研究要做得久而穩,必須要同時處理台灣,我想他提出的理由說服了我。這也一下子改變了我幾年來因為怕無法切入日本研究因而「棄台灣於不顧」的韻律。一下子也打亂了陣腳,這才發覺我跟台灣非常生疏。這兩年來我幾乎謝絕了任何接觸,不寫、不講、不論,一下子要我談台灣、想台灣,發覺自己內在是虛的。現在的情形是,我一定要開始美、日、台三方一起下手。最近閱讀英文文獻很勤快,開始從樸素的日本經驗中試著抽釐些社會學的對話。台灣,我想也要開始像面對日本一樣,不想設定研究目的,先去鋪陳開自己的接觸面。
另外,日本時的訪談與過去一週密集談話下來,也讓我有了另一個轉折。我發覺,我應該要回頭接上過去的產業與經濟社會學研究,一方面這是很多朋友的期待,二方面我也確實該回來想想關聯了。不過,時間真的太趕了,等到我開始從徹底頹廢自棄的谷底整理出點頭緒,連續兩個研究申請的期限也一一逼近。12月中我一定要再去一次東京,我想帶一份問卷去試測看看,同時跟一些機構談談協力的可能。這問卷根本都還在我腦袋裡的某個角落,一點都還沒有動手。然後這當中我還有三個評審與評論要準備。我單單想到這些工作進度,就覺得胃痛。你問我在日本弄問卷的經費呢?我的回答是:沒有。但我如果等到確定有經費再來規劃就來不及了。這就是研究工作所需要的彈性與負擔,但是預算卻是死的,連結構與檢核都是硬梆梆、死板板,這當中也反映了不少「社會期許」的價值。
現在真的很困擾,我發覺在台灣如果想要從事區域研究,並不會受到多少鼓勵。研究計畫的經費對外國差旅費都摳得非常緊,而且越來越緊。假設我申請到30萬,當中嚴格規定只有六萬能夠拿來當差旅費。這讓我很頭痛,因為我寧可給我15萬全部差旅費,可以負擔兩次去日本的調查訪談。包括像亞太研究中心這種以區域研究為宗旨的機構,在預算的要求上也都跟一般研究補助採取一樣的結構,這也是讓我頗為費解的事。
最近立法院對中研院的國外差旅費要求很緊,出國做研究蒐集資料好像被預設是在貪污瀆職一樣。這部份的經費沒有擴張,只有一直縮緊。這些年來,如果做「本土」的研究名正言順、經費也較易取得,「自己的學者為何要去研究別的國家」,這種想法變成普遍的直覺,有點恐怖。老實說,打開台灣的電視新聞,真的連其他國家的存在都感覺不太出來。
研究工作確實需要有規劃與管理能力,但如果只為滿足這種穩定性,而失去開放彈性,那就有點本末倒置。譬如說要我現在就去規劃兩年後哪個時間、會去哪個城市、跟哪些人碰面,然後到時候要照本宣科執行,那就太誇張了。現在立法院要在這些枝節的地方一一跟中研院對帳的樣子,你當初明明說要去美國,怎變成去日本?如果真的「學術肅貪」弄到這種地步,真的只能令人哭笑不得。
我因為今年的窘境,只好打破過去的慣習,兵分四五路盡可能申請研究補助,但這有點不祥的感覺,萬一沒有通過,那日本研究大約可以到今年底就收攤了。萬一真的通過,那也很頭痛,因為我明年大概要過五馬分屍的忙碌日子。一次請了兩三個助理,然後像在經營公司一樣地「管理」研究的方式我實在很不能適應。明年看來無論如何都會又是個調整期,因為匆忙之間申請實在沒有把握,計畫都寫得有點雜亂,有可能明年就突然間日本研究無以為繼,專心當個熱愛台灣的學者(哈)。如果順利,那麼還是不太理想的結構,長期來看,還是要維持國內外1:1的比重才能比較持久穩定運作,這前提要我找得到預算比例能支持區域研究的才行。再不然,大概只能「把台灣藏在日本」裡頭一起做的方式。
空檔寫點日記,這則頗像研究工作的log,或許應該放到socioblogist去。不管那麼多了,寫blog我是一直都抱著跟自己交代,自我釐清的功能。這三天來因為密集坐著趕工,背痛又開始加深的感覺,有點緊張,就大概整理一下狀況就好。有時候想,或許寫這種悶死人的工作日誌或許對某些讀者也會有些幫助,尤其是那些對成為學者抱著夢想憧憬的年輕人,早點看到無聊透頂的工作實況,可以避免因為誤解做出錯誤的決定。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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